纯净自己

现在,她已然不再有害怕和恐惧了,那点恐惧感,已经在肉身受苦中,兑现完了——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?它们已经伤害不到她的内心了,到末了,只有对这下贱的手段、这些下贱的施暴者的蔑视,还有对这人世一腔失望的疲惫叹息。也是走到这一种境地,仿佛人世的末路,前头任何的悬念都不再有,所有的指望也都放下了,她时常能感受,灵魂仿佛脱壳而出,离开了她的肉身,去往一个高处,她回过头看看这间监室,世界仿佛一个微缩的模型,她生活的古镇、她的母亲,还有这间囚室,都一览无余地在她眼前。她心想,我这要走了吗?这一切都收尾了么?她这具肉身就像一件不再穿上的衣服、一个被抛下了的敝旧行囊,她放弃了它,也就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了。她头一次感受到那一种陌生的,却又迫切需要解答的追问——我是谁?如果我已经不再是这一生的我,那么我到底是谁?我会去哪里?如果这一生只是路过,那么我真正的家在哪里?我自己是谁?从哪里来?

仿佛神游归来,她再回到囚室里,她能感觉到一种能量,温暖祥和地充满在她的周围,详细地包裹着她,令她感觉安全。仿佛有生命在回答她,她听不懂,却感觉莫大的亲和暖,时常无来由地,她就会热泪滚滚。

也是在这个境遇,她越来越懂得了施一桐——他的选择是对的,这个世界,的确,没有什么可以去眷念的,如果死亡不会结束掉生命,如果生命的确是由神来管理的,那么,生命是应该在一种永恒的法则里受到庇护,那些在无知和罪孽中堕落尘埃的生命,也能够在这种庇佑中,一次次地熔炼自己、纯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