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度翩翩

这张奇怪的影片让我想起接收香港那年。这联想有些不伦不类,不过最近脑子不听使唤,时常没来由兴起些古怪的念头,有时更冒出几句像从天边移来的话,压根不是我的思路。那年我和那群洋鬼子假洋鬼子并排坐在抢盖好的会议大厅,那是我做主席来最有历史意义的一桩事,洋鬼子王子风度翩翩,他那套洋师傅裁的海蓝色西装衬出一副衣架子,说起话来那听不懂的洋文一套接一套,让我坐在那手脚不知道往哪摆,嘴巴不知道怎么横,瘪在脸上不上不下,恨不得桌子底下有个洞钻进去。那场接收仪式不比这张片子上的审判容易,那布偶依我看还挺称职,至少它的嘴是固定的,不用尴尬地上下牵扯,弄得两块脸肌僵硬发酸,怎么摆都不对劲。后来各省电视台要重播那年回归的历史镜头,我让他们把我所有的近距离镜头全砍了。

打那次回国后我勤练嘴部动作,该怎么朝上翘就怎么牵扯角肌斜斜地俏皮地翘起来,该打直成一道刚毅的线就狠狠打直了紧抿双唇像条钢丝,该往下撇就固定一个弧度稳稳当当地狠狠下撇,让人一看就知道老子的心情冷暖。打从那次受那洋鬼子王子的刺激我勤练微笑,老子就不信,凭这张脸,要颠倒那些洋人有什么困难?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对着镜子猛练,那勤劳劲叫我想起在俄罗斯当穷学生的日子。和蔼可亲的,威严的,不可一世的,抚媚的,威胁的,恶狠狠的,嘲讽的,冷冰冰的,笑里藏刀的,讨好的,我用很长一段时间把这些笑练习得炉火纯青,随时翻上脸皮在不同场合展给不同的人,不同的种族看。在国内用这些花样可惜,这些孙子也配?只有在出国访问的时候,这些笑可是派上大用场。香港?再甭和我提那名字,一到那中不中西不西的地方老子连嘴巴都不知道往哪放。回归祖国?就叫你瞧瞧祖国的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