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线谱

到文革期间,甚至闹到颠倒是非、指鹿为马的地步。有一年春节假日,省立图书馆一位副馆长值班,他想,如果有人来拜年,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客人,就在平时摆放在办公室一角的开水桶上,加贴了一张纸条,上写四个字﹕请喝开水。下午轮到馆长(通常兼党支部书记)值班,见到字条大吃一惊,心想﹕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,过春节‘请喝开水’,这不是反动标语是什么﹗随即打电话向上级政治保卫部门报案。 好在办案人员没有那么认真,才避免了一桩反革命案。              
  
现在言归正传,再说杨标在大会上被批斗了三天,接着就宣布成立清算杨标贪污问题专案小组,由乐队一位姓史的同志任组长,共七个人,我是其中之一。史组长是从越南回来的青年,弹得一手别有南洋风味的吉他,还粗通西医,兼任卫生员,谁擦破皮就找他去抹红药水,有时也给人吃药打针。专案组开过几次会,也对杨标面对面展开攻心战术,没料到杨标像只老龟,缩头缩脑,不肯老实交代自己的贪污问题。一日午后,史组长突然大动肝火,找来一根细麻绳,扎住杨标的两个大拇指,通过梁上那个滑轮,用力一拉,杨标便杀猪般地嘶叫起来。在土改斗争中对地主富农份子、反革命份子动用私刑,当然是家常便饭,但在革命队伍内部,对待自己的同志,哪怕是有‘错误嫌疑’的同志,这样动用私刑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  
杨标这只‘嫌疑老虎’打而未倒 ,只得暂时放下。另一只‘嫌疑老虎’,又匆匆登场。这是一位书生型的小提琴手,姓谢名永一,解放汕头市已后两个月即来参加革命。他平时说话不多,见人一副微笑,开口又轻声细语,除了两顿饭,就是练琴。一九五O年冬,决定演出方言歌剧《赤叶河》,筹建一支小型中西混合乐队,需要到香港去选购几件西洋乐器。全团就数谢永一的小提琴拉得最好,会看五线谱,能讲广府话,到香港采购乐器的任务,只有他能够胜任。领导的信任,令他热情高涨,工作卖力。从香港回来,即投入极紧张的排练,他除了当任主奏、领奏外,还教新手读谱、练琴。一年多繁忙的巡回演出,他几乎没有垃下一个音符,转移时,还常常帮女同志背乐器,向来博得大家的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