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尘弥漫

这地方和大陆所有的城市一样,是个轰隆隆的大工地,街道开膛破肚,到处都在盖楼,围成一片工地。密密麻麻的楼群和人流之上,轰隆隆的脚手架则一直伸到半空中。轰隆隆的机器声是无所不在的背景之声,吵得人脑门生疼,灰尘弥漫。

然而,兜转之间,就会蓦然出现古老的街区,狭窄的弯曲的老街,走过蛛网一样的电线,街头生长著合抱的合欢树。沿街是粉墙黛瓦的河房,墙是歪的,檐上的瓦是碎的,那老房子看起来是老得不能再老了,老得凝固了,老得塌都没劲头塌了,反而停止了朽坏,有一种隽永的韵致,尤其是细雨天,市声俱静的时刻。那歪歪斜斜的老街,分外的黑白分明,看着是要地久天长的。沿街的小河,浓密的树荫下流着河水,河上架著一拱一拱高高的古老石拱桥,桥头镌刻的造桥年月,都是数百年以前的,那石头摸在手心里,摸得到岁月的体温。

只是桥下的河水,混混噩噩,气味复杂,十分刺鼻。这江南地界,原本活水流通,所有的河道、湖泊与野塘,都是一脉相通的。无论是汊湾浅溪还是浩荡湖河,水都在流淌在更新。而今这河走着走着,便没有了,曾经的河道迳直砌成了水泥路,空中还起著高架桥。水泥墩下的河水前头无路,也就默默地淤成了死水,散发着越来越龌龊的气味,更别提沿途的无良之辈,什么废水都敢往河里排。总之,这江南地界的水,就是一场湖河之殇。